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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给人希望,毁神给人自尊:公众人物的“神化”与“反转”背后

·6659 字·14 分钟
一幅抽象画,描绘一个人物形象被一些手托举上神坛,同时另一些手将其拉下,象征着公众认知中“造神”与“毁神”的双重过程。

2021 年,韦东奕因一段手提馒头与矿泉水的北大校园采访走红。极其朴素的日常形象叠加奥数金牌与青年学者头衔,让公众迅速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天才图景。

五年后的 2026 年,韦东奕主编数学教辅并通过个人账号推广,却引发新一轮舆论争议[1]。一部分声音不只讨论题目质量与适用人群,更追问一个如此“纯粹”的人,怎么也会涉足商业变现、用专业声誉换取世俗利益。在关于“造神与毁神”的讨论中,人们开始反思:究竟是大众太善变,还是我们一开始就把复杂的社会焦虑与期待,全盘寄托在了一个脆弱的具体偶像身上[2]?

从拿着馒头的“韦神”,到被质疑消费名气的普通编者,究竟是他突然变了,还是公众用来理解他的模型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裂缝?

一、造神始于推断越界 #

风格化插画:几只人手将少数抛光的几何形状(具体事实)放置在一块中央的原始未抛光石块上。石头上方,一个发光的、完整的拟人化形象(推断出的人格)以投影的形式逐渐显现,似乎填补了稀疏事实之间未见的空白。

最初的采访只呈现了几个具体事实,互联网却很快填补了事实之间的空白。镜头中的朴素被延伸为“不看重物质”,“不看重物质”又被进一步解释为“淡泊名利”,最终拼接出一幅完整的人格图景:这是一个远离世俗、仿佛只对数学感兴趣的纯粹天才。即便像“哈佛为他破例”“六个博士几个月搞不出的难题被他一夜解决”这类传闻后来屡遭辟谣,公众也依然乐于将它们当作神化韦东奕的现成佐料[3][4]。

造神最关键的一步,往往不是把假的说成真的,而是从极少数真实细节,推导出大量未经证实的宏大想象。一个人数学极好,不等于他就不食人间烟火、不想赚钱;他在镜头前穿着朴素,更不代表他就天生淡泊名利、道德无瑕。

这种补全本身并不奇怪。现实生活中,我们不可能等到掌握一个人的全部经历以后才形成判断,只能根据有限线索推测他是否可靠、专业或值得信任。问题不在于人会形成初步印象,而在于人们很容易把一个原本只是暂时的局部假设,轻率地脑补成一个涵盖其全部人格的完整故事。

造神往往不是事实错误,而是推断越界。 如果借用机器学习的比喻,我们是在用极少的观察样本和极强的先验,拟合出一个过早定型的人格模型。问题不在于初步印象必然错误,而在于数据很少,结论却过早闭合。

二、造神给人希望 #

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由暖色调组成的理想化人形形象,站在一个明显摇摇晃晃的基座上。基座下方,代表社会焦虑的抽象、混乱的形状以冷色调呈现,但被上方人形的存在所暂时平息和稳定,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造神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为人们倾向于把抽象、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社会焦虑,暂时压缩成一个可以相信、甚至能够崇拜的具体人物。公众围绕韦东奕、王虹与邓煜、梁文锋所展开的宏大叙事,恰好分别承载了当代社会反复出现的几种核心焦虑与期待。这种把复杂问题压缩到具体人物身上的倾向并非个别社会独有;不同文化都会这样做,只是政治制度、媒体结构和公共讨论边界,会影响这些焦虑最终以什么形式表达。

1. 学者焦虑 #

韦东奕出现以前,我们脑中已经有了理解他的模板。中文文化叙事中的“真正高手”,往往平凡、不争名、不逐利,却拥有远超常人的本领。拿着矿泉水和馒头的韦东奕,恰好吻合了武侠小说里的“扫地僧”与传统语境中“艰苦朴素的学者”两套人物模板。

公众欣赏的,便不再只是他的数学才能。人们将对学者的种种期待寄托在他身上,借此说服自己:真本事依然重要,专业精神仍受尊重,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全沦为金钱、流量与人情世故的领地。

2. 科研焦虑 #

这种人格化也回应了中国社会反复出现的科研体制焦虑。2026 年 7 月,王虹和邓煜获得菲尔兹奖[5][6][7]。公众很快开始计算这两枚奖牌与中国的关系:它究竟说明中国基础教育取得了成效,还是暴露出科研人才流失的问题?两位获奖者漫长而复杂的成长与学术轨迹,迅速被压缩成一场关于“中国科研到底行不行”的宏大审判[8]。我们希望用可见指标回答“中国能不能产生原创突破”,又很难接受原创研究无法按照投入规模和时间表按部就班地产出。

与体制争论并存的,是公众对“纯粹学者”形象的渴求。《广西日报》刊发的特稿《王的猜想》在王虹获奖后引发轰动,原本一元多的报纸在二手平台被炒高数十倍,报社不得不紧急加印[9]。人们争相传阅的,显然不是高深的三维挂谷猜想数学证明,而是她经历过的转系、停顿、自我怀疑与重新出发的故事。这段曲折经历构成了一个更容易让大众产生共鸣的样本:在一个习惯用论文、头衔和即时回报衡量科研的环境里,一个人仍然可以因为长期的兴趣和坚持,慢慢走到世界最前沿。

相比追问复杂的体制成因与科研规律,公众显然更愿意讨论“韦东奕到底有多牛”或王虹的传奇经历。因为制度过于庞大抽象,人们更习惯找一个具体的天才,来当这场集体焦虑的代言人。

3. 产业焦虑 #

2024 年底以前,DeepSeek 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还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2024 年 12 月,DeepSeek-V3 发布并开源;不到一个月后的 2025 年 1 月,DeepSeek-R1 正式推出,在数学、代码和推理等任务上的表现迅速引发全球关注。一个此前并不为大众熟悉的中国 AI 团队,在极短时间内进入了全球人工智能竞争的中心舞台。

这种“横空出世”尤其容易被放进当时的产业背景中理解。近年来,美国持续收紧先进 AI 芯片对华出口限制,高端算力供应成为中国 AI 产业反复讨论的现实瓶颈。在这样的环境下,DeepSeek 凭借算法设计、工程优化和开源路线获得广泛关注,很快就不再只是一家公司的技术故事,而被赋予了更大的象征意义:中国科技能否在外部限制下走出一条自己的路线?

在部分网络语境中,DeepSeek 创始人梁文锋甚至被称为“梁圣”。人们不满足于叫他“梁总”或创业者,而必须封“圣”才足以安放那种炽热的情感。这种近乎狂热的封号,直接折射出社会大众将庞大的集体期待全盘寄托在个人身上的心理机制。这里重要的并不是判断梁文锋本人是否真的符合“低调、不逐利、充满理想主义”等标签,而是观察一家公司的技术进展、一个产业面对的现实约束,以及社会对自主创新的期待,怎样被迅速压缩成对一个人的评价。

这些人物之所以能够承载如此沉重的期待,还与公共讨论本身的结构有关。美国、欧洲和澳大利亚同样会把经济、身份和政治焦虑投射到总统、企业家或科技明星身上;中国也不例外。不同之处在于,中国的公共讨论存在更明确的议题边界与自我审查,这可能改变部分社会焦虑的表达路径。它未必直接制造“造神”与“毁神”,却可能让一些原本指向制度、行业和长期结构的问题,更容易借具体人物来承载。

于是,韦东奕不再只是韦东奕,王虹也不再只是王虹,梁文锋也不再只是梁文锋。人们开始借他们讨论专业是否仍有价值、科研体系能否产生原创突破、中国科技还有没有希望。我们有时推上神坛的并不只是某一个人,而是在借这个人,为某种社会期待寻找一个看得见的证明。

三、毁神给人自尊 #

一幅卡通插画,描绘了一个巨大、开裂的泥制“偶像”雕像从摇摇欲坠的基座上坍塌。随着偶像的破碎,下方几个简单的人形剪影显得更高大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象征着自尊心的补偿。在坍塌的基座旁,一个标有“不就是”的传送带机制将多样复杂的形状压扁成统一的灰色方块。一只无所谓地耸肩的手悬浮在掉落的方块上方,代表着“又怎样”。

如果公众只是把韦东奕看作一个数学才能出众的人,那么他主编并推广数学教辅,本来并不难理解。争议本应落在题目质量、难度、定价、编者实际投入和适用人群上,而不是直接上升为对个人品格的判决。

真正发生冲突的,并不是“数学才能出众”与“通过专业能力获得收入”这两件事,而是现实中的韦东奕与公众此前想象出来的“韦神”之间出现了落差。如果“韦神”的隐藏定义包括淡泊名利、不问商业、不受金钱影响,那么商业行为就成了原模型无法解释的反例。

面对反例,我们可以局部修改判断:一个生活朴素、热爱数学的人,也可以正常赚钱。另一种反应却更加痛快:

原来都是装的。什么不食人间烟火、淡泊名利,不过是早就立好的人设罢了。

“造神”与“毁神”本质上遵循着同一套认知逻辑:人们造神时,仅凭几个优点就敢断定一个人浑身完美;毁神时,又单靠一个反例就全盘否定他过往的所有真诚。两者都拒绝冷静的分项判断,不过是把标签从“完美”直接翻转为“虚伪”。

1. 自尊补偿 #

社会比较(Social Comparison)可以帮助解释其中一部分心理机制[10]。造神把一个人抬到道德或智识的高位,在给人希望的同时,也无形中拉大了与普通人的心理距离。当天赋、克制、自律和淡泊名利集中在同一个形象中,普通人的日常往往显得更加平庸甚至充满妥协。

神像出现裂缝之后,“他也不过如此”“原来他也为五斗米折腰”等嘲弄,迅速瓦解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将神像拉回凡间,不仅瞬间拉平了此前被无限放大的心理距离,更为围观者换取了即时的自尊补偿,让他们得以卸下被动仰望的心理重负。当然,向上比较也可能带来激励,因此不能把所有毁神行为都归结为自尊修复;但在这场舆论狂欢中,拉低他人确实成了最廉价的心理减压方式。

这种反噬的风险,同样潜伏在正在被神化的对象周围。在梁文锋的“圣徒化”叙事中,如果一家企业乃至一个产业的希望被绑定在某个人“低调、不逐利、永远走在正确路线上”的完美人设上,那么未来的商业化选择或技术受挫,就可能被解释成人格背叛。

2. 犬儒闭环 #

神像坍塌之后,舆论往往迅速滑向一种看似洞悉世事的犬儒态度:哪有什么真正纯粹的人,都是生意,人不都这样吗?周濂把这种常见说法的杀伤力概括得很清楚:“不就是”消解差异,“又怎样”取消行动[14]。在网络讨论中,这类推论大致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种典型说法:

“韦东奕搞教辅,不就是借着名气卖书吗?就算数学再厉害,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为了变现?”

“王虹拿菲尔兹奖,不就是沾了海外平台的光吗?中国学生再聪明,又怎样,还不是要靠外国体制才能出头?”

“梁文锋搞开源,不就是为了给商业公司做营销吗?技术路线再惊艳,又怎样,难道真能撼动底层算力封锁吗?”

在这类言论中,“不就是”与“又怎样”往往如影随形。

论者用一句轻佻的“不就是”,直接抹平了不同领域的关键差异:国内高校教师参与知识普及,本不同于借名气商业割韭菜;海外中国科研人员斩获国际大奖,靠的是长年深耕而非平台施舍;本土尖端创业团队探索开源路线,也绝非投机的公关炒作。说话的人借由抹杀这些具体事实,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自己早已看穿一切”的智识优越感。

围观者又用紧随其后的一句“又怎样”,心安理得地放弃了思考与行动。他们预先断定:即便分清了这些差异,现实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当人们把大学老师视作逐利者、把海外学者视作借光者、把尖端创业公司视作作秀者时,一切关于专业精神、科研环境与产业突围的严肃讨论,便都被他们统统斥为毫无意义的废话。

从“奉之为神”,到“不过如此”,再到一句轻飘飘的“又能怎样”——公众的心理防御机制至此完成了它的犬儒闭环。围观者不仅靠着把偶像拉下神坛抚平了自身平庸带来的失落,更借由否定一切行动的价值,彻底免除了继续思考与较真的负担。至此,严肃的追问被悄然关闭,真正的改变也再无可能。

四、技术的推波助澜 #

一幅动态插画,描绘多只拟人化的手将零碎、暗淡的泥块(象征部分信息)投入一个发光的、电蓝色调的扭曲屏幕(作为算法过滤器)。屏幕中涌现出夸张、完整的人形复合体,一些天使般光芒四射,另一些则怪诞阴暗,象征技术如何将碎片化输入放大为极端、自我强化的投射。屏幕上可见细微裂痕。

无论是造神的崇拜还是毁神的自尊补偿,技术系统都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从公共舆论场中被算法放大的群体极化,到私人人际中借助大模型完成的心理归因,技术没有创造这种投射,却让人们更容易、更快地为复杂现实拼凑出一个看似完整的解释。

1. 平台推荐 #

公众对复杂人物的粗暴定性,在推荐算法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大。平台把点击、停留、评论和分享作为核心指标,因而像“这才是真正纯粹的中国学者”或“韦神终于也开始割韭菜了”这类极端断言,远比“专业能力与商业行为应当分开评价”更具煽动性,也更能换来算法渴求的数据互动。

推荐系统可以优化点击、停留、互动甚至长期留存与满意度,却没有一个天然目标叫作“还原一个真实的人”。

因此,更鲜明、更完整、更容易站队的人格叙事,往往更容易转化成可观测的反馈信号。“一个能力出众、同时也会赚钱的数学家”很难成为一句爆款标题;“真正的纯粹天才”与“终于露出真面目”,却天然更适合被转发、争论和站队。真实人物只负责提供最初的碎片,剩下的全靠系统合谋:人脑负责脑补,文化与社会焦虑提供模板,推荐算法则源源不断地奖励那些更完整、更极端的人格故事。

2. 生成式 AI #

这种“从片段推断整体”的机制,并不只发生在公共舆论场,也存在于我们日常的亲密关系中。公众人物距离我们很远,但在近距离的人际相处中,我们同样会根据有限的信息不断补全对另一个人的认识。刚认识一个人时,对方记得你随口提过的小事,恰好喜欢你喜欢的冷门电影,或者对服务员温和礼貌。这些都是真实而有意义的细节,但我们也很容易继续推演:对方很体贴,可能情绪稳定;如此懂我,也许真的很合适。这个过程与公众根据少量采访形成对一个公众人物的整体印象,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生成式 AI 又给这种解释过程增加了一个新的参与者。面对关系中的不安、伴侣几小时没有回复信息,或者某次社交媒体互动带来的困惑,人们可以把聊天记录交给大语言模型(LLM),请它分析可能的原因、沟通方式或者关系中的模式。某种意义上,这让人想起李商隐《贾生》中的两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里批评的并不是使用 AI,而是提问顺序发生了变化:本该先确认事实、听听关系中的另一个人怎么说,我们却越来越容易先让模型替对方作答。AI 在这里并非毫无价值:它可以帮助整理零散信息、提出用户没有想到的视角,也可能帮助人们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但模型能够看到的,始终只是用户选择提供的信息。它不知道另一方如何理解同一件事,也无法观察大量没有进入聊天记录的现实互动。因此,模型推导出的结论无论听起来多么严丝合缝,都只是受限于狭窄输入的局部假设,绝不能等同于另一个人的真实全貌。

我在《当社会冲突变成推荐信号:为什么推荐算法无法保持中立》一文中讨论过生成式 AI 的“个性化说服”机制[11]:传统推荐系统更多影响我们“看到什么”,大语言模型则进一步参与“怎样理解这些信息”。由于模型会根据用户提供的背景、问题和表达方式组织答案,同一件事也可能在不同提问框架下得到不同的解释。

更值得注意的是模型的迎合倾向(sycophancy)。实验研究发现,迎合用户的 AI 可能让用户更加确信自己毫无过错,并降低其修复人际冲突的意愿[12][13]。这并不意味着向 AI 询问关系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而是提醒我们:当模型给出一个听起来十分完整的解释时,仍然需要记住它看到的只是关系的一部分。

AI 没有创造亲密关系中的理想化与失望,也不会自动把一段关系推向某个结论。它真正改变的,是人们获得解释的速度和成本。过去,我们可能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沟通和反思,才能形成对一个人的判断;今天,一个模型可以在几秒钟内提供一个连贯的故事。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需要区分:哪些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哪些是模型给出的可能解释,哪些又只是我们原本就希望成立的判断。

结语:去魅与局部更新 #

真正的去魅,不是从“他是神”滑向“原来他也不过如此”,也不是在理想破灭以后躲进“人不都这样吗”的犬儒判断,而是学会把能力、动机、行为和后果分开看待。

一个学者参与商业活动,并不证明专业精神已经贬值;一位顶尖研究者选择在海外发展,也不能单独回答一个国家科研体系的成败;一家科技公司的商业化或技术受挫,不足以证明自主创新的努力都是幻觉。亲密关系也是如此:伴侣某次迟钝、失约或让人失望,并不足以证明对方过往的真诚全是伪装;但反过来,曾经的理解与温情,同样不能成为回避眼前真实问题的挡箭牌。

如果借用机器学习的比喻,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过早定型、非黑即白的“人格模型”,而是一套贝叶斯式的判断习惯:把认识一个人看作持续更新的过程——当新证据到来时,校准与它相关的局部认识,保留仍有证据支持的部分,而不是因为一个反例,就把关于这个人的全部过去一次性推翻。

这种克制在今天尤为费力。不同社会会用不同方式把结构性焦虑人格化,而在当代技术环境下,这种冲动又遇到了一台极高效的放大器:推荐算法奖励更鲜明、更极端的对立标签,生成式 AI 又能在数秒内将零散片段缝合成连贯的故事。当一个解释变得越完整、越容易获得,我们越需要提醒自己:连贯不等于真实,完整更不等于看见了全部事实。

造神的问题不在于赞美,毁神的问题也不在于批评。如果一个人必须先成为神才配得到肯定,又必须永远完美才配得到尊重——那么我们面对的从来不是那个具体的人,而是自己亲手搭建的模型。

信息图:全景展示造神与毁神的心理机制、社会焦虑投射与技术放大效应

参考文献 #

[1] 文汇报. 北大“韦神”编数学教辅引争议:科教应普惠,但不能借名人收割流量. 新浪财经转载, 2026-08-24. https://finance.sina.com.cn/jjxw/2026-08-24/doc-inipmhfu2914831.shtml

[2] 正确君. 韦东奕卖教辅塌房,为什么大众总急着造神,又迫不及待地毁神?. YouTube, 2026.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Gc_kvfyzPM

[3] 人民网. 韦东奕不需要被标签化. 2022-05-13. https://edu.people.com.cn/n1/2022/0513/c1006-32420947.html

[4] 香港 01. 助博士一晚解难题、哈佛愿为之打破校规?北大“韦神”:假新闻. 2022-05-11. https://www.hk01.com/sns/article/770154

[5] International Mathematical Union. Fields Medals 2026. 2026. https://www.mathunion.org/imu-awards/fields-medal/fields-medals-2026

[6] IHES. Hong Wang, Permanent Professor at IHES, Awarded the 2026 Fields Medal. 2026. https://www.ihes.fr/en/hong-wang2026-fields-medal/

[7] University of Chicago. Yu Deng. 2026. https://mathematics.uchicago.edu/people/profile/yu-deng/

[8] 崔才豪. 科研可以规划投入,却不能按计划生产突破:从两枚菲尔兹奖说起. 2026-08-30. https://cuicaihao.github.io/zh/posts/2026-08-30-scientific-research-investment-can-be-planned-but-breakthroughs-cannot-be-scheduled-a-discussion-inspired-by-two-fields-medals/

[9] 姜界峰, 顾醒航, 苏时榕. 王的猜想. 广西日报, 2026-07-25. https://gxrb.gxrb.com.cn/

[10]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Social Comparison Theory. APA Dictionary of Psychology. 访问于 2026-09-02. https://dictionary.apa.org/social-comparison-theory

[11] 崔才豪. 当社会冲突变成推荐信号:为什么推荐算法无法保持中立. 2026-08-30. https://cuicaihao.github.io/zh/posts/2026-08-30-when-social-conflict-becomes-a-recommendation-signal/

[12] Cheng, M., et al. Sycophantic AI Decreases Prosocial Intentions and Promotes Dependence. Science, 2026.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ec8352

[13] Jain, S., et al. Interaction Context Often Increases Sycophancy in LLMs. Proceedings of the 2026 CHI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 2026. https://doi.org/10.1145/3772318.3791915

[14] 周濂. “不就是”与“又怎样”. 收录于《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12-04.